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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水英雄诗文选

 

 
诗词十九首   对联    诗界昆仑毛泽东    泸沽湖散记  更多>>

 

泸沽湖散记   

作者: 白水居士(2003-12-11 10:53:29.0)

题记:“愿淳朴的摩梭人能享受现代文明而保持其古老传统,愿作为人类社会童年的泸沽湖形态不要随着开放而崩溃,永远闪耀着她的不朽的魅力。”这是本文的结束语。离开那个地方已经六年了,你还好吗?

小序
在祖国西南的川滇交界处,有一个神秘的女儿国。那里至今仍是母系社会,男不娶,女不嫁,阿夏婚姻形态(走婚)延续至今。
 

带着对这片神秘、神奇、神圣土地的神往,在攀枝花期间,我决定忙里偷闲,到泸沽湖一游。

除了组团旅游的专车外,从攀枝花到泸沽湖没有直达车。时间又不允许我们随团从容旅游,便贸然登上了去宁蒗的长途汽车。早晨八时启程,经华坪、战河,翻过小凉山,于下午三点半抵达宁蒗,泸沽湖就镶嵌在宁蒗彝族自治县内。

从宁蒗至泸沽湖(永宁)的车并不是按点发车,我们到达的时间不算晚,且有几辆“宁蒗──永宁”的中巴停在车站。见我们只有两人,都不肯开,要我们以六百元包车,无奈只好搭便车。但便车也不是那么好搭的,开价起码三百元,班车价为十五元。而我们又必须在当晚赶到,否则便不能在第三天赶回与“大部队”会合。东找西找,讨价还价,终于以一百五十元成交。

我们乘坐的小型客货两用车于五点半启动,车上除司机外还有另外三条汉子:一位土生土长的摩梭小伙子,一位做药材生意的小老板,还有一位胖乎乎的小伙子。他们的年龄在二十五至三十之间,此行送修好的录相机到泸沽湖,走婚,顺便捎上我们赚点外快。

六点多钟,车到红桥,他们下车吃晚饭,摩梭小伙和小老板喝了一瓶酒。因为想品尝原汁原味的泸沽湖饭菜,我们便忍饥挨饿着。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重新开车后气氛顿时活跃起来,我们刚上车时的紧张也一扫而光──我的同伴曾担心他们是劫匪。从谈话中了解到,摩梭小伙倒是见过大世面的,曾随歌舞团去过昆明、北京、大连等地,并经常到宁蒗、攀枝花做些生意。他家共有十五口人。问他有多少阿夏,他略加思索说,很多,数也数不清,多少有些吹牛炫耀的味道。带着三分酒意,小伙子谈起他在攀枝花等地也“走婚”,并大骂,她妈的,我们那儿走婚不要钱,她们还要钱,不就是陪她睡睡觉吗。我问,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花钱“走婚”?他说,生意上的朋友拉着去,也没办法。并说,出来一趟也就赚个四、五百,一“走婚”就走完了。随后又抱怨,深圳等地搞民俗村,把我们的漂亮姑娘都搞走了。

小老板是广西桂林人,来宁蒗做药材生意已有两年,在家有妻室,并有一女儿。我们笑着问他走婚没有,他支支吾吾,司机和胖哥马上“揭发”,说他走了两个阿夏,并给他养了两个小孩。小老板只好认帐,并醉眼朦胧地说,现在的大款谁不包二奶,养小蜜,在这儿走婚不花钱,小孩有人养,挺划算的。问他老婆是否知道,他说老婆曾来过,隐约知道一点,并说,老婆来了走稀一点,老婆不在就走密一点。他还表示,将来回老家时想把小孩带走。

他们又问我们是否也是来走婚的,我们说只是来看看。他们始则不信,继而又动员我们潇洒走一回。大约不少旅游者也是抱着走一回的动机来的,动身前向攀钢司机打听路线时,他就对我们说过,不走婚去干什么。

与我同行的小伙子高大魁梧,摩梭小伙对他说,如果想“走”,可以给他介绍一个最高最漂亮的摩梭姑娘。小老板则笑着对我说,老同志可能困难一点,大约是怕我不高兴,又立即补充一句,不过,老同志也有老同志的魅力,祝你好运。我们又问,如果被摩梭姑娘看中了,不去“走”行不行,他们说没关系。如果这样,去舞场看看也无妨。摩梭小伙告诉我们,晚会九点开始。摩梭小伙还半开玩笑地说,你们来走婚,也不带几位姑娘让我们走走。

听着他们的谈话,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哀。象摩梭小伙在外面嫖娼式的“走婚”,小老板抱着不花钱养小蜜心理的走婚,某些旅游者带着占便宜心理的走婚,谁能保证这些人是干净的?一旦世纪瘟疫“走”来,以这个民族(此处权且用“民族”这个词吧,虽然摩梭不是一个独立的民族,摩梭小伙也反复说,他们不是民族,而是摩梭人)的婚姻方式如何能阻止其蔓延?开放的大潮是否会淹没这宁静的泸沽湖,使这个民族陷入灭顶之灾?遍地横流的人欲是否会污染这纯净的泸沽湖,使之充满现代文明的垃圾?现代人的贪婪与无耻是否会败坏这圣洁的泸沽湖,使淳朴的民风荡然无存?现代文明的颓风酸雨是否会融蚀这古老的泸沽湖,使这片人类社会的活化石风化瓦解?

我向他们谈起我的忧虑,小老板说至今尚未发现。但愿我是杞人忧天。不过,后来了解到的情况表明,这种担心也许并非多余。摩梭作家拉木.嘎吐萨先生在《梦幻泸沽湖》一书中曾写过,抗战时期,过往商旅曾给泸沽湖带来财富,也留下灾难的火种──性病,不少人死于这场灾难,后来通过美国学者洛克引进盘尼西林,才使这场瘟疫得以扼制。然而,又有什么能扼制世纪瘟疫?

  汽车在颠簸盘旋,我的心在颠簸颤抖。摩梭小伙告诉我们,过了狗钻洞,就进了泸沽湖的地界,如果是白天,就能看到泸沽湖了。夜晚,只能看到下面黑黝黝的神秘的一片,而头顶的天狼星又大又亮,仿佛伸手可摘。身临这古老而年幼的泸沽湖,我不由想起马克思的一段话:一个大人是不能变成小孩的了,除非他变得孩子气。但是,小孩的纯真难道不令他感动吗?难道他不是应当在更高的阶段再现童年的优秀品质吗?人类社会的童年,作为一种永不复返的过去,将永远闪耀着她的不朽魅力。啊,泸沽湖,在人类社会数千年的演化中,是一种什么强大的神秘力量使你至今仍保持童年形态,朝气蓬勃,充满生命力?对此,我们只能以敬畏之心顶礼膜拜,一如对黑暗中神秘的母湖和女山。

  摩梭小伙还兴致勃勃地谈起泸沽湖的开发计划,我一句也听不进去。以我们这一代人的自私、贪婪、无知和无耻,有什么资格谈论泸沽湖的开发?那种盲目的、短视的、只图眼前经济利益的开发只能使泸沽湖形态遭到破坏、毁坏、甚至毁灭。我们在破坏生态环境、乱捕乱猎使熊猫濒临灭绝后,才想起划定自然保护区来挽救这个生物进化的活化石,是否为时已晚?对于人类社会进化活化石的泸沽湖形态,我们是否又要重蹈复辙?我不由想起若干文物保护专家对古文物发掘的远见卓识,鉴于没有相应的保护措施,许多文物一出土就毁坏了,因而建议不要急于发掘。对于泸沽湖的开发,更应慎之又慎。一旦毁坏,永不复返,熵增加定律是残酷无情的。

泸沽湖形态是具有强大生命力的。据说文革期间红卫兵曾在该地区强制推行一夫一妻制,但随着红卫兵的离去,泸沽湖又恢复了原来的婚姻形态,就象一棵被压弯的大树,压力消失后又复原了。然而,再大的树也经不起另一种摧残──剥皮,而现在悄悄干着的正是这种勾当。我不由想起另一件事,七十年代初,我在北京西郊的鹫峰曾见过一块躺在地上的巨大石碑,碑文是清朝状元陆润庠为一位和尚撰写的,文革期间被红卫兵打翻在地。八十年代初,我带一位朋友去看石碑,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旁边的佛塔被挖得百孔千疮,一位老者告诉我,这是掘宝的人们干的,石碑早已被砸碎抢回家去了。当时曾愤然写道:“千里寻碑无处寻,却闻巨石已瓜分。凿空佛塔掏空墓,劫后犹存今不存!”但愿人类瑰宝泸沽湖形态不要劫后犹存今不存,但愿泸沽湖形态不要毁在我们这一代或几代人手里,但愿泸沽湖形态能逃过这业已开始的非暴力或微小暴力的浩劫!

在夜幕下,在颠簸里,在忧思中,我们于晚上八点半到达了神秘、神奇、神圣的泸沽湖,住进了摩梭小伙子的家“摩梭园”。进村时,看到峨眉电影制片厂和丹东电视台“走近女儿国”联合摄制组的面包车停在村头一栋房子的院子里,我的心一阵痉挛,该电视剧是否会给泸沽湖带来财富,也带来灾难?

 

    静谧、安祥是泸沽湖的夜。密密麻麻的星星镶嵌在兰色天鹅绒般的天幕上,天空没有一丝云影,星星比我平时看到的不知要明亮多少倍。这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星空了,不由又想起手可摘星辰的诗句来。兰色的星空倒映在兰色天鹅绒般的湖水中,水天交融,使人恍如置身仙境,怪不得人们称泸沽湖为人间瑶池。一碧如洗的天空,一尘不染的湖水。啊,泸沽湖,愿你永远这样澄澈。

沿着湖边漫步,走到一个叫做“女儿湖娱乐城”的歌舞厅,看到几对男女在里面跳舞。我们在门口张望,一位高高的摩梭少女出来招呼,我们说待会再来。

散步回来,热情的主人为我们做好了晚饭,那满满的一盆喜头鱼汤足够八个人喝,而我们只两个人。汤里还有几片摩梭名菜猪膘肉。那略带烟火味的淡黄色的米酒味的家酿酒让人过口不忘,为我们洗尘,也为我们洗心,洗尽尘心,它就是著名的泸沽湖啤酒苏里玛。进餐时,这种酒可以随意饮用。品味着盛情和美酒,我们不由庆幸在红桥的忍饥挨饿了。

吃完晚饭,九点差几分,我们向舞场走去。舞会在村长家的院子里举办,村长家有一个很相称的名字──“摩梭之家”。没走多远,迎面碰到那位高高的摩梭少女,她告诉我们,舞会八点开始,已经结束了,很遗憾。如果不是摩梭小伙子的错误信息,我们不吃饭也要去参加舞会了。也许小伙子好久没回家,或许夏天舞会是九点钟开始,而此时已是十月底了。我们很是遗憾,为此行没能看到著名的锅庄舞,因为这是我们在泸沽湖的第一夜也是最后一夜。那位摩梭少女调皮地要和我的同伴比高低,她身高一米七四,穿着高跟鞋,看起来比我一米七八的同伴还高,怪不得她比完后还不服气。我们向已散场的舞会走去,摩梭少女叫我们回头到娱乐城去玩。

走进“摩梭之家”,舞会已结束,但篝火尚未熄灭。穿着民族服装的男女青年正在唱歌,男的一队,女的一队,各十来人,摄制组的少男少女和旅游者也在旁边助兴。此时唱的已不是摩梭情歌,而是几首广为传唱的西藏民歌,其唱音这清纯、感情之纯真是一般MTV歌手所不能比拟的。

散场后,溜达到“女儿湖娱乐城”,那位高高的摩梭少女丢下舞伴,把我们迎进去。我们不会跳舞,她便陪我们坐着聊天。这儿的娱乐城很简朴,小小的柜台上只有几种很一般的饮料,两间相通的舞厅里有几对男女在翩翩起舞,大都是外地男子拥着摩梭少女,只有一对是结伴而来的青年男女自己跳。与我们聊天的摩梭女郎的舞伴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外地男子,被凉在旁边有点悻悻然。我们聊了一会,照了几张相便告辞。临出门时问要不要付费,女郎说不跳舞又不点歌不用付费。

我们又漫步于湖畔,享受泸沽湖之夜的静谧与安祥。偶尔碰到狗,摇头摆尾,挺友好的,并不乱叫。摩梭小伙给我们介绍的初次走婚过三关中的“赶狗”是否只具有象征的意义,亦或是我们没有“翻墙”进入主人家的院子,也没有“敲门”?

在主人家院外的一间小屋里,四位摩梭姑娘正在做烧烤,象烤羊肉串似的,烤好后让我们品尝,我们刚吃过饭,便谢绝了,因而不知摩梭烧烤的滋味。她们是四姐妹,是主人家的女儿,其中一位就是为我们做晚饭的。她们问我们,她们四人是否相象,我们细看了半天,不象。不知是一娘养九子,九子九个样,亦或是她们出自不同的父亲。

回到主人家,已颇有些凉意,带我们来的摩梭小伙子让我们进屋去烤火。在一间墙外满是雕花的房间里,两位女人正在火塘边烤鲫鱼。年长的四十多岁,年青的三十多岁,是两姐妹,年长的是一家之主“达布”,是那位摩梭小伙子的母亲,年青的怀里抱着个二、三岁的小孩。她们坐在火塘的右边,年长的在上,年青的在下,我们则坐在火塘左边。大家边嗑葵花仔边聊天。我让同伴去拿些点心给小孩,等他回来时,小孩已睡着了。不一会儿,一前一后进来两位男子,年长的五十来岁,年青的三十多岁,样子很拘谨,见我们坐在那儿,便很尴尬地垂手站在两位女人身后,想必是来走婚的阿注吧。倒是一幅难得的风俗图,可惜相机没带在身边。

谈到走婚,不妨把后来在宁蒗至攀枝花的长途汽车上与三位摩梭汉子的谈话记录在此。那三位汉子都是二十九岁,到华坪做生意,其中两位汉子各结交了两个阿夏,他们的阿夏也各有两个阿注,而另一位汉子只有一个阿夏。他们住在多民族杂居的黄腊老比伊村,那里不少摩梭人已向一夫一妻制过渡。问起是否会有两个男子同时到阿夏家,他们说不会,都是事先约定好的。我说每次都约会不是很麻烦吗?他重复了一下“麻烦?”笑而不答,或许其中的奥妙不便为外人道。按规矩,走婚的男子黎明前得悄悄溜走,便问万一睡过了头怎么办,他们说不会,随后又说,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阿夏只好把他锁在花房里,等天黑再悄悄放出来。又笑着问他们是否被锁过,他们说没有,因为心里有事,睡不安稳。

啊,神秘的泸沽湖的夜,你是属于走婚的阿夏的,我们该休息了。 

凌晨三点多便早早醒来,再也睡不着,索性起床,看沉睡中的湖山,听静寂中的天籁。此时,人与天地湖山融为一体,物我两忘,一切言语、一切思想都是多余的了。

随着黎明的到来,天地人都骚动起来。太阳从群山中升起,赶着矮马的摩梭人也到湖边等待游客了。我们上了马,准备到六公里外的草场看摔跤。没走几步,突然想起时间不允许我们去,因为午饭后就得返回宁蒗。鉴于昨天的教训,晚了恐怕没有车。我们想下马去划船,他们要送我们去,二、三百米的路一会就到了。下马后,他们竟要四十元钱,与到草场的价钱一样,怎么淳朴的摩梭人也变得有点人心不古了,我很伤心,便只给了二十元,此风不可长。湖边,有的人在洗衣、洗脸,脏物很快消散在水中,而旅游者随手乱扔的易拉罐盒子和塑料袋则浮在水边,东漂西荡。博大深沉的泸沽湖能净化人类生存的自然垃圾,却无法融解现代文明的垃圾,我们还是不要把现代文明的垃圾带到泸沽湖吧!

猪槽船载着我们划向湖心岛。这种船由三根中心挖空的半园木拼成,形如猪槽。关于猪槽船,有一个动人的传说,很久以前,由于人们的贪婪造成洪水泛滥,淹没了村寨和人畜,惟有一位妇女跳进猪槽,幸免于难,才使摩梭人逃过浩劫,得以生存繁衍,如同圣经中的诺亚方舟。啊,神圣的猪槽船,在这人欲横流的今天,愿你载着我们找到一片心灵的绿洲。

在泸沽湖,猪槽船至今仍是唯一的水上交通工具。据说政府不允许使用机动船,这倒是一件无量的功德。

抬头是深不可测的兰天,低头是深不见底的碧水,小船荡碎水中的白云,微波揉皱远山的倒影。掬起一捧水,沁人心脾。真想跳进这澄净的水中,洗尽身上的污垢,更想借这纯净的湖水,洗刷尘世间的污浊。

摩梭少女在船尾用单桨划着小船,我们用另一支桨在船头帮着划。每当我们划偏了方向,摩梭姑娘便轻巧地“拨乱反正”。我不由想起歌德的诗句来:引导我们走,永恒之女性。

与划船的摩梭少女闲聊,她告诉我们,村里有七十四户人家,为游客划船等公益劳动每户出一人,轮流转,收入交村长,由村长统一分配。村长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汉子。在这里,家庭的经济大权由女性掌管,而集体的经济大权却由男人来管,颇有点“女主内,男主外”,很有意思。个人在外边赚的钱回家后悉数交给“达布”。后来我们问过三位做生意的摩梭汉子,是否会私自留下一些零花钱,他们觉得不可思议,其中一位有文化的汉子还用了原始共产主义这个词儿。我们问划船的少女,村长分配是否公平,分配不公怎么办。她说分配很公平,没有分配不公的问题。我想,泸沽湖的经济形态能消除自身的腐败,一如泸沽湖水可以净化自然垃圾,然而它未必能抵御现代文明的腐败,一如它不能融解现代文明的垃圾。但愿在开放时不要把现代腐败引进这圣洁的土地。

划船的少女还告诉我们,她家有八口人,她今年十八岁,尚未走婚。她没读书,摩梭人有自己的语言但没有文字,年青人大都会讲汉话。她认为现在的生活方式很好,不想到外边的世界去。我们说房东家的一位十八岁的小伙子说他走过婚,她说他吹牛。那位小伙子不知是小学毕业还是初中毕业,有一种骚动,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谈起一些川妹子在永宁的“走婚”,她极为鄙夷,称之为“出卖”。在走婚问题上,摩梭男女只重感情而不计其它,愿我们的旅游走婚者不要亵渎了摩梭姑娘的纯真与深情。

在金银岛上沿小路环行一周,又回到了出发点,沿途树木郁郁葱葱,藤蔓密密麻麻,找不到通往山顶的路。途中碰到一条蛇,我们没惹它,它也没惹我们。据说夏季岛上群蛇狂舞,蔚为壮观。随后又把小船划到乐水圣岛。岛上有一座藏传佛教寺院,寺后有一座小白塔,旁边的树上挂着许多布条,象扬幡招魂似的。这里的人们信佛,大凡家里有三口以上的男丁,都要送一个当喇嘛,到印度或西藏去“留学”。山顶有一座墓塔,是泸沽湖奇人阿云山的墓地,他造福一方,至今仍有人凭吊。在岛上碰到两位早晨骑马去草场的游客,谈及摔跤的情况,比赛规则十分有趣,摩梭姑娘对游客中的小伙子,摩梭小伙对游客中的姑娘。比赛结果也很有趣,游客中的姑娘大获全胜,而小伙子则一败涂地。

在岛边,还泊着另外两条猪槽船,一位船手是小伙子,另一位是姑娘,都穿着民族服装。划船的少女曾告诉我们,不穿民族服装要罚款。那位姑娘拿着一本小说在看,她的狗在我们身边转来转去,手上舔来舔去,可惜没带食品。我们问两位姑娘,是否可以送她们手帕之类的小礼品,她们说可以,便把从攀枝花带来的几块花手帕送给她们。

时已晌午,我们恋恋不舍地离开小岛,向岸边划去。我们不时捧起清净的湖水,再品尝一口吧,也许此生难得再来了。

船靠岸后,划船的姑娘马上坐到两位织毛衣的姑娘中间,她们看来象是三姐妹。请她带我们到家里去看看,年长些的姑娘说,晚上来吧。在船上,姑娘曾答应带我们去的,是否摩梭姑娘白天不便带男子到家里?

 

   匆匆吃过午饭,已近两点,立即到村后去等车,从永宁到宁蒗的车经过这儿。到四点多仍未见班车的影子。大约是我们运气不好,昨天从宁蒗出发,沿途碰到过几辆泸沽湖开来的班车,按理是应当有车的。其间“走近女儿国”摄制组的面包车经过,我们招手,他们摇手拒绝。等车时,一位纳西汉子过来和我们聊天。他三十多岁,住在湖对面的村落,是来帮忙盖房子的。这儿的房子都是木楞房,不用砖瓦。湖周围只有他们村住的纳西人。虽只一湖之隔,但很少回家,因为湖很大,划船很费时间。问他走婚没有,他说年青时走走,现在不走了。

   四点半,一辆夏利车开来,车上有两位乘客,招手即停。开价二百元,后降为一百五十元,我知道不过是顺便捎上我们,便坚持非一百元不坐,并说我们昨晚没看到锅庄舞,今晚看看,明天早晨走也无妨。女司机便同意带我们,她一边帮我们提行李一边说,有什么好看的,要看我跳给你们看。司机让我与两位年约五十的乘客坐后排,让随行的小伙子坐在她旁边。其中一位便抓住机会开玩笑,说女司机看上了我们的小伙子,并说她丈夫不在家,让小伙子去走婚。

   汽车沿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每上一层,视野随之开阔,泸沽湖也随之掀起面纱,到了狗钻洞,泸沽湖的壮美与秀美便整个呈现在你面前,使你的灵魂为之震颤。那博大的湖泊,那湛蓝的湖水,那倒映在湖中的悠悠白云,那仙山琼阁似的小岛,那依稀可辨的猪槽船¼¼,令人不忍离去。过了狗钻洞,泸沽湖便从视野中消失了,如同戏在高潮中谢幕,泸沽湖在最美的时候离我们而去,留下无尽的情思。

   有时,偶然性很有意思。昨天我们花一百五十元搭便车,遇上摩梭小伙子和小老板,了解了不少风土人情。今天的搭便车也使旅途更加丰富多彩。

   谈话中了解到,和我并排坐着的两位是丹东电视台的,紧挨着我的那位是“走近女儿国”的编剧兼导演,司机是开出租车的,经常为他们开车,彼此很熟。谈及剧组的车不理我们,导演愤愤不平,说要是他在车上就让带了。他们去追摄制组的车,因为还有些事要交待。

  问起电视剧的有关情况,他们说电视剧为十六集,春节前后播放,剧组来了四十人,峨眉电影制片厂和丹东电视台各一半。问起摄制组的小伙子是否也去走婚,导演说,那还得了,那不乱了套吗,摄制组有严格的纪律,去一次卡拉OK厅罚款千元。随后又“悲天怜人”地说,倒是有几位摩梭姑娘看上了摄制组的小伙子,但不成呵。谈起阿夏走婚,我便建议,现在称走婚的女子为阿夏或阿肖,不过是摩梭语的音译,何不改为阿霞,既寓意人类社会的童年,又富有诗意,而且走婚的男子在朝霞升起时离开。称呼走婚男子的阿注或阿都也可改为阿柱,男子汉象中流砥柱嘛。导演笑着点点头。

问导演贵姓,他说姓孟,我说幸好不姓胡,他说姓胡就成胡导了,我说你们可不能胡导!我谈起昨晚与摩梭小伙子及小老板的谈话,谈起我的忧虑,孟导说我忧国忧民。象是印证我的忧虑似的,他告诉我们,摄制组雇用的一位十七岁的摩梭姑娘虽未到“法定”走婚年龄,但已与九位摩梭小伙和九位汉族小伙走婚。我说等他们的电视剧一播放,大批游客蜂涌而来,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孟导辩解说,他们的电视剧是全方位介绍,并没有特别强调走婚。并说,金钱这个万能的魔鬼谁也阻挡不了,又说这个过程已经开始了,不是他们的电视剧引起的。我说他们的电视剧无疑会推波助澜,孟导无言以对。我说应设法阻止这种进程,随即又不无感伤地说,难道我们只有象马克思说的那样,无论古老世界崩溃的情景对于我们个人的情感是怎样难受,也要和歌德一起高唱:

既然痛苦是快乐的源泉,

那又何必为痛苦而伤心?

难道不是有无数量生灵,

曾经遭到铁木尔的蹂躏!

沉默良久,我又谈起马克思关于人类社会童年的那段话,孟导亦为之动容。

纵观现代婚姻中的矛盾和碰撞、痛苦和挣扎、不幸和抗争、暴力和犯罪,人们是否可以从完美与和谐的泸沽湖形态中得到某些启发。在遥远的将来,人类或许会在更高的阶段上再现人类社会的童年。啊,愿淳朴的摩梭人能享受现代文明而保持其古老传统,愿作为人类社会童年的泸沽湖形态不要随着开放而崩溃,永远闪耀着她的不朽的魅力。 

                19971021酝酿于泸沽湖

                                     1121完稿于青山